祈祷方法

祈祷方法介绍之意识省察

在依纳爵灵修传统中,意识省察(Exam of Consciousness) 是非常重要的一种祈祷功课,一般来说,最好能每日作两次意识省察,一次午饭前,一次睡前,每次十至十五分钟。圣依纳爵(St. Ignatius of Loyola)认为即使一个耶稣会士生活忙碌,无暇祈祷,也必须作意识省察,可见这种祈祷方式在耶稣会灵修生活中举足轻重的位置。

1. 何谓意识省察?

意识省察是依纳爵神操的一种应用方式,其内容及进行方式大致包括下面五个步骤:

(1) 感恩

回望一天的生活,留意上主在其中赐给自己多少恩典,然后为之全心感谢祂。这里重要的是记住这些恩典是独一无二的,只属于我个人的,正是通过祂对我个人独特的爱,上主每天在向我启示祂自己。

(2)祈求光照

花些时间让自己静下来,存想上主的临在,用以下类似的祷文恳切地呼求: 「主耶稣! 请帮助我看清及了解自己,如同你的圣灵认清及了解我一样。」

(3)回顾

仔细地意识我今天的情感起伏,内在的感动,神慰或神枯,尤其是正式祈祷中的感受或人际关系中的互动,并努力把它们加以命名,如忧愁、喜悦、愤怒、 自在等等;重要是看清楚它们是如何影响我的祈祷、我和上主及他人的关系。

下面这些提示可能会有帮助: 我今天的主要感受是什么?我对上主的态度如何? 对祈祷呢? 对家人呢? 对自己和其他弟兄姐妹呢? 我的心态是骄傲还是自卑? 自我中心或是慷慨助人? 忠信还是不忠信?我是否有感恩和信赖之心?还是我感到害怕,三心二意、沮丧失望? 尽量在这些情感当中停留一段时间,细心地去回味它们,接受它们,不要因为它们不好就赶快避开,坦诚面对自己的情感能够帮助我更了解自己的神慰 (Consolation) 和神枯 (Desolation),更能够看清楚是何种灵在影响我,恶的灵我要拒绝,善的灵我要继续跟随。

(4)求恩

既然我已认清了我内心的感受,尤其是那些使我远离上主的东西,现在我祈求上主的治愈,求祂治愈我的骄傲、自私、无信以及我所有的伤害等等。

(5)展望

展望明天,我会有什么活动、工作及责任? 对此大概作一预算,基本的提问是:我会如何在这些事件及活动中更能愈显主荣? 并定志去努力发现及慷慨地追随祂的圣意。

仔细分析上述五个意识省察的步骤,可归纳出几个重点:

第一,意识省察并 非「良心省察」(Examination of Conscience)。其实,良心省察是一种常用的灵修方式, 通常是反省一天的生活,看看自己生活的正负两面,正面的要坚持, 负面的要弃绝;尤其须反省自己的罪过,并在上主面前痛悔,努力改善。然 而,意识省察与良心省察重点不同,目标有异: 后者重点在伦理反省,前者则重视「神类辨别」(Discernment of Spirits) 「神类辨别」是依纳爵神操的核心,奉行神操,目的在辨别上主的旨意。不单善神会影响人的意识,恶神亦会影响人的意识,甚至假装成善神,故意误导人心; 要辨别上主的旨意,需分辨心灵各种动力的来源:自己? 善神? 恶神? 能分辨各种心灵动力的根源,才能辨别上主的旨意,不致溷淆是非善恶,错误判断,错误抉择,错误行动。

第二,第(3)步「回顾」清楚显示意识省察着重经验。依纳爵灵修的特色, 在于重视经验。经验是辨别神类的起点,没有经验,无法作任何辨别。经验当中, 以神枯、神慰的经验为核心,这点稍后再详述。

第三,辨别神类的目的,在分辨意识海洋中各种动力的来源,确定其是否来自自己、善神、恶神。来自善神的启发,自当跟随,倘若来自恶神,必须予以弃绝,绝不留给魔鬼任何机会。人生的抉择,必须与上主的旨意和谐,辨别神类的首要目的,就是为寻求上主的旨意,并在此基础上作抉择,承行主旨。

第四,现代灵修观,十分重视感性的经验(Affective Experiences),这点基本正确。但圣依纳爵认为,感性经验只是辨别的出发点而非终点,不少人将感性经验视为灵修的全部,是对灵修的基本误解。将个人感觉等同上主的旨意,虽然不乏认同者,却是灵修生活的陷阱! 辨别神类以经验为材料,藉着理性的分辨,并从生活经验中找寻证据,以确定各种心灵动力的根源,意义; 就此观点而论,意识省察是感性与理性的完美合作。

第五,所有的心灵经验,意识动力等等,不过是意识海洋上的浮标,指向藏在黝黑海床的礁石,但浮标并非礁石本身; 将感性经验等同上主的旨意,如同将浮标等同海床的礁石,如此认知,灵修之旅可谓危机重重,灵修之舟随时触礁。

第六,意识省察亦非纯理性思辨,而是在圣灵引领下的灵性活动,所以开始时需祈求圣灵的光照:「主耶稣! 请帮助我看清及了解自己,如同你的圣灵认清及了解我一样。」没有圣灵的带领,「意识省察」与纯理性思辨基本上没有分别。以求恩开始,以感恩结束,在圣灵光照下作辨别,是意识省察与纯理性思辨的基本分别。

2. 意识省察的操作过程

意识省察是一动态的认知活动,凡是认知活动,皆有其特定程序,必须按步就班,根据其程序运作,才能得出正确的认知果实。首先讨论意识省察的操作过程。

意识省察的第三步「回顾」,从留心经验开始,包括内在的各种心灵动力, 例如情绪、态度、感受、特别是神枯和神慰的经验。所谓神慰,按依纳爵神操「辨别神类的规则甲组」第三条规则 #316:「论神慰神慰就是人内心的激动,使人在我们的造物主的圣爱中,开始燃烧炽热,因而使他对任何受造物感觉无味, 只能在造物主中始能爱他们。同样,或因痛悔已罪,或因想吾主的苦难,或因其他与事奉上主有直接关系的事,而感动的流泪,因而更加爱主,这也是神慰。最后,一切信、望、爱三德的增进,一切内心的欢乐情绪,凡是能引人嚮往天上事, 专务救灵魂,使人安息于造物主的,都是神慰。」按依纳爵的辨别神类经验, 人处神慰时影响人的是善神,因此,伴随神慰而来的思想来自善神。既是如此, 在神慰时所作的认知及建基于其上的抉择,能够反映上主的旨意。只要能确定是真实的神慰,人便能以此为基础,作正确的认知、扶择、行动,承行上主的旨意。关键是如何确定其为真实的神慰,这方面稍后再讨论。

至于神枯,神操「辨别神类的规则甲组」第四条规则(#317:「论神枯凡同第三条规则相反的都是神枯,例如灵魂的昏暗,内心的骚扰,倾向卑鄙的事物,由各种诱惑所引起的扰乱不安;使人丧失信心,缺乏希望,没有爱情的一点温暖, 总是觉得懒洋洋的,冷澹、忧闷,好像是离弃了造物主。因为神慰与神枯既然正相反,它们所发生的思想自然也完全不同。」根据依纳爵辨别神类的经验, 人处神枯时影响人的是恶神,所以,伴随神枯而来的思想根源自恶神; 恶神的目标在误导人灵,使人背向上主,所以,人处神枯时所作的认知及扶择,很大可能源自恶神,建基于其上的认知、扶择、行动,会导人离开天主,走向黑暗。所以, 人处神枯时必须持守神慰时所作的抉择及定向,切勿改变主意。

天使及上主的本性,是为人带来喜悦与平安,排除魔鬼对人灵造成的扰乱, 不安; 魔鬼却以似是而非的理论,使人心灵产生忧虑、困惑、毁灭的思想,将人导向丧亡 #329; 神慰与神枯的来源相反,能正确辨别,便能确定心灵各种动能的来源:来自魔鬼的必须彻底弃绝,来自上主的便加以拥抱,付诸行动。

2.1 经验层面的操作

回顾一天的生活经验,留意内心的各种情绪、活动,及伴随而至的思想,行动,是辨别神类的经验层面操作。其实,心灵的各种活动,都是意识海洋上的浮标,指向意识海洋深处的礁石; 留意心灵的活动,目的在抓住重要的意识标记, 从而追溯标记指向的现实,确定内容及其来源: 自己、善神、恶神? 缺乏经验 层面的操作,缺少了辨别所需的材料,则无从作任何神类辨别。反之,不加思索地将心灵的经验等同上主的旨意,如同将海面的浮标等同海床的礁石,如此辨别方式,不单无从找到上主的旨意,更可能将自己的旨意等同上主的旨意,或将恶神的误导视为善神的引导,建基于错误认知的抉择及行动,将导人走向黑暗,远离上主。

2.2 理解层面的操作

经验既不等同上主的旨意,正确理解外在及内在的经验,是辨别神类的第二步。辨别神类的首要目的,在确定各种经验的来源,辨别其是否来自自己、善神、 恶神? 下面的原则将有助辨别:

2.2.1 比例原则

如果某一经验,合乎比例,则很大可能来自自己。例如,我受到不公平对待, 心中产生愤怒情绪,可说合乎比例:因为愤怒是备受不公平对待的正常反应,合乎人性的运作。然而,当心中的愤怒情绪随着时间越来越强烈,甚至引起报复、 杀机,推动自己作毁灭性的行为,则必须加以辨别,因为这样的愤怒情绪,显然超过人性正常反应的比例,暗示人灵可能受到自身以外力量的推动,恶神正利用自己的情绪上的不平衡,将自己推向毁灭丧亡的路途上。反之,愤怒的情绪随着时日澹化,以致于平静,可算合乎比例的反应,显示情绪来自自己,没有自己以外的来源。

2.2.2 神慰是否有「前因」

根据依纳爵的辨别经验,所谓「前因」:「就是藉理智和意志先察觉或认出 一种对象,从而发生神慰。」(#330)换句话说,当人经验到神慰,需检验此等神慰发生之前是否有具体的对象,因而引起神慰。例如,我无条件帮助他人后,心中产生喜悦之情,前者便是后者的「前因」。

上主是造物主,能够随意出入人灵; 只有上主能够不用任何「前因」,赏给人神慰,感动人全心、全灵、全意、全力爱慕主。没有「前因」的神慰,确定来自天主。(#330 但必须注意神慰去后的情况。如果神慰过后,灵魂尚存温暖,仍能感受神慰的馀味,在此时间内,无论受到善神或恶神的推动,人惯常凭藉理性自行推断,得出结论,立定志向; 然而此等志向并非直接来自天主,须仔细加以辨别,不能假设必然来自天主,因其亦能来自自己,甚至来自魔鬼。(#336

如果神慰有「前因」,又将如何辨别?下面的原则将有助于辨别。

2.2.3 检验思想的过程

如果经验到神慰,发觉其有前因,则可能来自善神或恶神,如要辨别其来源, 则需看思想的发展过程,因为恶神惯于冒充善神,先隐藏自己,顺着热心灵魂的倾向,先引进圣善的思想,然后极其巧妙地扭曲思想的过程,将圣善的思想扭曲为邪恶的思想。所以,如果思想过程中,开始时、中间、结束时都好,导人趋向 美善,应来自善神; 反之,如果思想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不如起初美善,结果趋向邪恶,因而引起心灵的扰乱、不安、失去平安、倾向邪恶的事物,则其极大可能 来自恶神。魔鬼善于假扮天使,以糖衣包装灵性毒药,使人不可不觉间堕入其陷 阱中而不自觉。(#332

2.2.4 与神类接触时的反应

为勉力修德成圣的人,善神的接触是轻鬆的、温和的、满溢平安的情绪;因为此时人灵与善神处友善状态,灵魂有如敝开的门户,让善神随意进入,使其来 临变得悄然无声。反之,因灵魂与恶神处敌对状态,后者的来临将引起激烈的震 荡、不安。(#335

至于身陷罪恶,日益堕落的灵魂,因此时与善神处敌对状态,后者的来临引起激烈震荡,并刺痛其良心; 恶神的来临却悄然无声,恍如进入自己家门,因为灵魂此时与恶神处友善状态。(#335

上面讨论了理解层面的辨别原则,只要认真依循上面的原则作辨别,便可分辨心灵各种动能的来源,确定其是否来自自己、上主、魔鬼。下面将讨论判断层面的操作。

2.3 判断层面的操作

辨别神类并非科学实验,操作过程中包含许多不清晰的地方。纵然认真依循上面的原则辨别,难保不会出错,因而判断层面的操作,至为重要。简要地说, 就是回到经验层面,从中找寻经验的证据,判断理解是否正确。要确定辨别是否正确,需检验辨别的果实,以此为判别原则:果实辨别善恶。如果按照辨别的结论作抉择,并付诸行动,但客观条件并不配合,以致事情无法进行,这样,上主 藉着外在的标记使人明白祂的旨意。比方,某人作圣召辨别,历经经验层面和理解层面的操作,认为其结论正确,深信上主召叫其以神职的方式事奉主,然而其个人条件与神职要求差距极大,客观层面没有任何教会接受其申请,则可认定其辨别并不客观,外在的标记(客观情况)许多时强于内在标记。

反过来说,某人因个人的偏执,或因不能成立的理由,逃避神职事奉的生活,虽然内心感到召唤,而其客观条件亦完全乎合要求,但一直故意逃避神职圣召。辨别神类的结果,似乎指向上主并未召唤,然而因内心仍不断感到圣召的推动,为此感到烦恼不安。为解决心中的不安,此人不妨与在神师引导下辨别个人圣召。如果辨别的结果指向真实的神职圣召,而教会团体亦乐意接纳其意愿,如此,客观的标记与主观的内在推动和谐合拍,此时,应放下个人偏执, 接受上主给予的客观证据,选择神职事奉。另一经典例子,便是圣依纳爵的辨别。 他曾立志在圣地事奉上主,但负责管理圣地的方济各会却坚决反对,以致心愿无法实现; 最后,依纳爵明白服务圣地并非上主的旨意,决定放弃如此想法,并将自己奉献给教会,最终建立耶稣会。

除去外在的证据,内在的证据亦十分重要。如果一个抉择(经过经验层面和理解层面的操作) 能带来持久的平安,踏实的感觉,基本上可确定与上主的旨意和谐。假如某一抉择,表面看似合情合理,但却带来不安、忧疑、不踏实的感觉,不应草率视为上主的旨意,而应再加仔细分辨,找寻更具说服力的证据。当然, 如果某一抉择,同时得到内在与外在证据的支持,可确定合符上主的旨意。伴随着抉择的神枯与神慰,是有力的内在证据。 唯有经过经验层面的验证,才能确定神类辨别的结果是否正确。

修改自耶稣会士黄锦文神父(香港圣神修院神哲学院及台湾辅仁大学神学院客座教授)《意识省察与司铎职务》部分内容,全文请参阅「神思」085 20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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